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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肉”还是“出海”?监管风暴下中国比特币矿工的两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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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我先撤了,咱们德州见!”

6月20日,在四川省关停所有的比特币矿场后,一位矿场主在矿工群里发了这样一句话。

当然,这个德州并非是盛产扒鸡的山东德州,而是大洋彼岸的美国德克萨斯州。

随着国内监管政策的骤然收紧,占到全球算力65%的中国比特币矿场,正在上演一幕迁徙出海的“大逃离”。

而能源丰富、电价低廉、政策友好,相关法律也更健全的德克萨斯州,正成为国内矿工们海外迁徙的新选择。

凤凰《风暴眼》发现,除了德州外,美国的佛罗里达州、田纳西州、怀俄明州、康涅狄格州等的一些城市,都对“接纳”来自中国的矿场充满了兴趣。

田纳西州杰克逊市市长斯科特·康格(Scott Conger)甚至在Twitter上直接喊话:“你不需要再为挖矿寻找落地的城市了,我们这里欢迎你!”

尽管将矿场迁到国外看起来是一个好选择,但实际操作起来会有不少困难,一些小的矿工也难以承担高昂的成本。

“出海”另谋生路,还是“割肉”及时止损?摆在中国矿工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01、中国为什么要严打“挖矿”?

在这次严打挖矿之前,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比特币挖矿集中地,四川省更是被称为“矿都”。

中国的“挖矿”产业究竟有多大?凤凰《风暴眼》找出的几组数据或许能够反映。

BTC.com上的算力分布图显示,目前世界上最大算力的比特币矿池,如Antpool、F2Pool、BTCC等,都位于中国,中国的算力超过了比特币总算力的60%。

在国外的社交媒体上,甚至还能看到有许多国外的比特币爱好者呼吁要打破中国在比特币上的“算力垄断”。在2018年,知乎上还有人问“比特币算力集中在中国有多大隐患?”

另外,世界上最大的三家矿机企业,嘉楠科技、亿邦国际和比特大陆,都诞生于中国。其中嘉楠和亿邦还分别于2019年和2020年在美股上市。

可以说,在中国,比特币挖矿已经建立了从上游到下游的完整产业链,成为一个庞大的产业。

这么大的一个产业,政府为何要打掉它呢?因为,它实在太耗能了。

此前剑桥大学另类金融中心公布数据称,比特币的总能源消耗介于40-445兆瓦时(TWh)之间,平均统计约为130兆瓦时,比特币挖矿一年消耗的电量约与荷兰全国用电量相当。

由成千上万台矿机组成的比特币矿场

研究还显示,约65%的加密货币挖矿活动在中国进行,而煤炭在中国能源结构中的占比达到60%左右。约75%的矿工使用某种可再生能源,但可再生能源在总能耗中的占比仍不到40%。

有行业人士对凤凰《风暴眼》表示,“在碳中和、碳达峰这样的大背景下,高耗能的挖矿显然是与大方向相悖的,关停只是迟早问题”。

实际上,因为耗能问题关闭比特币矿场的不只中国,就连政策“允许”挖矿的伊朗,也因为比特币挖矿耗能太大导致停电,而强制关停了一些矿场。

据媒体报道,伊朗警方近日查封了位于首都德黑兰西部的矿场,7000台采矿机被没收,罪犯被捕。

伊朗警方查封非法经营的比特币矿场

就连自称“狗狗币教父”,追捧比特币的马斯克,也在推特上表示,出于“对比特币挖矿和交易中使用化石燃料频率迅速增加的担忧,特斯拉暂停使用比特币来支付购车费用,但不会出售任何比特币。”

马斯克的此番言论也造成了整个加密货币市场的暴跌,无数人因为世界首富的一句话而爆仓,成为“首负”,负债的“负”。

除此之外,消耗了大量能源“挖”出来的比特币等加密货币,对于实体经济和社会经济的发展并无太大意义。而且比特币还经常被用于洗钱、诈骗、暗网交易、非法集资等违法行为中,不利于金融秩序的稳定。

因此,无论是从环保的角度还是维护金融安全稳定的角度来说,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都是势在必行。

毕竟,就连大洋彼岸的“懂王”都明白,“比特币就是个骗局!”

02、央行出手,五省联动,中国这次“动真格”了

从政策出台的力度和密度来看,打击比特币挖矿,国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据凤凰《风暴眼》统计,自5月18日以来,国务院金融委和央行,内蒙古、云南、四川、新疆、青海5个比特币挖矿“大省”,以及相关机构,共发布了九条打击挖矿的禁令。

数量之多,密度之大,可谓史无前例!

图:凤凰《风暴眼》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伴随着政策的相继出台,矿工们的心理也经历了复杂的变化:从最开始的没当回事,到抱有一丝希望,到逐渐害怕,再到最后的完全绝望。

实际上,之前内蒙古等地禁止挖矿时,很多矿工还心存侥幸:“内蒙是火电,不环保,四川、云南是水电,而且还有废电消纳需求,应该不会完全关停。”

然而这只是矿工们一厢情愿的幻想。在“矿都”四川下令全部关停比特币矿场后,有矿场主在社交媒体上写到:“在低低的啜泣声中,大家吃了散伙饭,中国的比特币挖矿时代告终。”

尽管氛围搞得挺悲情的,但网友的评论却毫不留情的戳穿了这种“自我感动”:“投机就投机,还整出理想和情怀来了。”

03、专家:打击虚拟货币挖矿必须“一刀切”

实际上,中国对于比特币等加密货币以及其衍生行业的监管一直是非常严格的。

早在2013年,央行等五部委就发布了《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2017年9月4日,央行等七部委发文,将ICO定性为非法集资,取缔了超过38家的非法虚拟货币平台。

近日刚刚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提议任命为IMF副总裁的央行副行长李波,在谈到比特币等加密货币时曾表示:“比特币等加密资产是投资工具而非货币,应接受相应监管。”

李波认为,比特币本身不是货币,而是一种另类投资。因此,加密资产将来应该发挥的主要作用,是作为一种投资工具或者是替代性投资。他强调,如果稳定币等加密资产能够成为广泛使用的支付解决方案的话,就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监管规则,也就是说,要比比特币现在所接受的监管规则更加严格。

可以看出,对于比特币等加密货币的监管,一直是明确的。但对于“挖矿”,政策上一直没有非常明确规定。这次打击“挖矿”政策的密集出台,无疑表明了政府对“挖矿”行为绝不容忍的态度。

招联金融首席研究员、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董希淼认为,比特币挖矿行为,往往以“大数据项目”作为掩护,骗取地方政府支持,耗费大量电力资源,不符合实现“碳中和”目标方向。

他此前在《整治虚拟货币挖矿与交易乱象刻不容缓》文章中指出,金融管理部门应加大对虚拟货币非法挖矿和交易活动的打击力度。对比特币挖矿项目,各地应进行全面清理、及时关停。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虚拟货币“挖矿”不仅属于高耗能产业,而且虚拟货币对产业发展没什么贡献,基本上没有其他有益的作用,政府对此加大打击力是合情合理的,特别是“碳中和”的大背景下。

林伯强认为,在打击虚拟货币“挖矿”上必须采取“一刀切”,如果不一刀切的话,肯定会有人钻漏洞,因为虚拟货币的利润太高了。

04、中国矿工“出海”,美国各州却乐当“接盘侠”?

无论如何,监管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究还是落下了!出海躲避监管,成为矿工们一致的选择。

中国的邻国哈萨克斯坦、俄罗斯,以及大洋彼岸的美国、加拿大,都成为矿工们备选之地。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电价便宜。

比特币矿工也被称为币圈的“吉普赛人”。如果说吉普赛人是逐水草而居,那么矿工们则是“依电而栖”。

在这一轮的监管风暴来临之前,国内的矿工们就已经在四川、内蒙、新疆等地来回迁徙。电价,是决定他们栖息之地的关键因素。

国内无法挖矿后,也意味着矿工们需要将“迁徙”的范围扩大的全球,在海外寻找自己的“吉普赛”矿场。

凤凰《风暴眼》发现,有趣的是,美国的好几个州都对中国的矿工们伸出了“橄榄枝”,甘当“接盘侠”。

最近,美国的几个州已经实施立法,使政策对区块链、比特币和其他虚拟货币更友好。肯塔基州为加密矿工提供税收优惠,而怀俄明州则正式建立了一个系统,使涉及数字货币的金融机构更容易开展业务;马里兰州则在近日刚刚接收了来自中国的3000公斤矿机。

除此之外,美国德克萨斯州众议院近日全票通过了一则承认虚拟货币合法地位的“虚拟货币法案”(Virtual Currency Bill)。

德州州长 Greg Abbott 还发推表示“德克萨斯州向加密行业开放”。他还认为“区块链是得州需要参与的蓬勃发展的行业”。

田纳西州杰克逊市市长斯科特·康格(Scott Conger)也在Twitter上分享了他的计划,使他的城市成为比特币枢纽。他表示:“杰克逊TN在领导采用加密货币方面处于领先地位。”

美国的这些州为何愿意当“接盘侠”?他们不用担心比特币挖矿的耗能问题以及加密货币带来的金融风险吗?

一名曾在中、美都工作过的加密货币行业人士对凤凰《风暴眼》表示:“这既与政府官员对加密货币的认知不同有关,也与美国各州拥有相对独立的立法和决策权有关。实际上,美国也有很多州反对加密货币。”

另一位熟悉加密政策的行业人士也对凤凰《风暴眼》表示:“美国各州的政策,其实与州长以及议员们的主观认知有很大关系,这些接纳比特币的州,其执政者一般都对比特币持开放和包容的态度。另外美国的制度体系使得这些州能够有较好的试错机会,即便之后政策实施不下去了,他们也可以再更改。”

05、“割肉”还是“出海”?矿工的两难选择

体量较大的矿机企业和矿场主,已经开始向国外迁移。

据中国第一家矿机上市企业“嘉楠科技”微信公众号消息,日前,嘉楠科技已正式开启在哈萨克斯坦的自营挖矿业务,首批阿瓦隆矿机上架开机运行。

装车运往海外的阿瓦隆矿机

据媒体报道,中国另一大矿机企业比特大陆也在6月 22 日对矿工表示,暂时停售现货机器。此外,比特大陆已宣布全面向海外转移,部分中高层员工正向海外转移。

尽管“出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一些规模较小的矿场主和矿工而言,这并非易事。

漂洋过海地运送资产,除去高昂的运输成本外,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更无法想象出海之后,有多少坑在等你。

首先是在异国他乡,建设成本高昂,工期长。据媒体报道,目前德州 1 万千瓦负荷的投入成本需要 3500 万元左右,是国内的的 7 倍。即便是以性价比著称的哈萨克斯坦,建设成本也比国内高出不少。

比特币矿场

其次,由于国外的法律、政策以及国情和中国有很大不同,在实际经营中暗坑很多,防不胜防。

因此,对于一些中小矿场主和矿工来说,只能选择低价卖掉机器,“割肉”回本。在推特上,还有人在向海外矿工低价兜售中国的矿机。

在国内的二手交易平台闲鱼上,也有矿工在低价售卖矿机。为了更快的卖掉存货,有的矿工甚至将矿机拆开,只卖更加吸引游戏玩家的显卡。

而对于一部分开了高杠杆的矿工来说,他们甚至连矿机也没法卖,只能另谋出路继续挖矿,否则将面临清算破产。

据Odaily星球日报报道,由于近两年各类金融工具的兴起,矿圈杠杆倍数开始上升。一小部分矿工选择质押币借钱买机器,并质押机器再次买入新机器,有的人身上每月背负着上百万乃至上千万的还贷压力。

现在矿场被关停后,矿工挖不到币,就会导致现金流断裂。到期后机器以及质押代币将被全部被清算。

据悉,已经有矿场主因为拿不出现金,被债主上门围堵。还有矿工表示,如果接下来两月依然不能挖矿,“矿圈会死很多人”。

“出海”另谋生路,还是“割肉”及时止损?对于国内的比特币矿工们来说,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大部分矿工们依然前路未卜,而可以确定的是,中国矿工们“挖矿”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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